初中版
魏紫占尽天下色
发布:2014-07-09  作者:莫卡  点击:

魏紫:名贵的牡丹花品种,花瓣多达700多片,也称“千叶花”。世人分别称姚黄、魏紫为花王、花后。

魏紫占尽天下色

莫卡

(本文选自《疯狂阅读·初中版》2014年7-8月号)

第一章

    魏紫第一次见着慕少寻,是在帝都的鼓楼上。

    那日,她族中嫡亲兄长即将随军出征,亲人于鼓楼之上送行。年幼的她被乳母抱在怀中,从风帽严密的暖绒里探出头去,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迎风而立的少年将军,银剑黑甲,赫赫威光。

    后来魏紫思及此,常常叹息,果然这世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日,金陵世家子弟都聚集到了魏家本家的堆雪园。此时,满园开了重重叠叠洋洋洒洒堆雪般的梨花,美酒果疏流水一般奉上。

    作为魏家旁系之女的魏紫分到了角落一处雅致的席位,还担了席间抚琴的活儿。

    宴至一半,魏紫的兄长突然起身迎进一个人来,那人银剑黑甲,凌气森森,与一众赏花吟诗的世家子格格不入。

    场面略微有些凝滞,唯有角落里瑶琴铮铮流响。慕少寻不动声色地侧眸看了看,但见一袭五色月华裙的少女端坐在矮矮的花树边抚琴,颊边斜斜横着一枝白梨,浅浅白花徐徐落下,落在她的瑶琴上,甚至有一瓣落在了她羽扇一般的睫毛上。

    忽而一阵惊呼,慕少寻纵身一跃,躲开了从他身后花树中突然冒出的蒙面人的利刃。魏紫惊慌抬眸,只见她的兄长和那些手无寸铁的世家子弟被几名蒙面人团团围住,只慕少寻一人持剑挡在外围。

    满院堆雪般的梨花簌簌而落,花雪中那人扬眉而笑,一柄长剑,若长风出谷,如河决大川,气势如火,眸光烁金。真真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

    魏紫突然就觉得安心下来。她垂眸,竟然又复拨动瑶琴。

    很多年后,金陵子弟还记得这一日,花树深处娴静抚琴的少女,乱雨急弦、金戈铁马的琴声,纷飞的雪一样的花,纷飞的雪一样的剑,势如游龙的男子灼灼的眸光,美得杀气腾腾惊心动魄。

   “哐当”一声巨响,就见着慕少寻同最后一名蒙面人一起摔在了魏紫的小案边。

    魏紫下意识地抱起瑶琴想要后退,眼睛却正对上慕少寻一双寒光潋潋似笑非笑的眼眸。他手中的剑那样冷,眸光却让她想起早冬的晨光,明亮微冷剔透纯净,令人不忍相负。即便后来世事沧桑,魏紫也仍然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就是被这样的一刹眸光所迷,才会忽然就放弃了冷静自持,高高举起怀中的瑶琴结结实实地砸向蒙面人的脑袋,又反手抓起案边为席间炙羊肉准备的小匕首,对准蒙面人的脖颈狠命地扎下去。

    最后,慕少寻推开了已经没有呼吸的蒙面人,对她说:“魏紫,松手。”

    她一惊,惶然松了手。慕少寻半跪在她面前,拿他褐色的战袍一点一点擦拭她指间血迹,忽见战袍上晕开一圈水迹,抬头就见刚刚还勇猛无比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

    慕少寻怔了一怔,半晌才笑着叹道:“还以为是只小豹子,却原来是只娇气的小家猫。”

    魏紫自此一战成名,“威名”远播。魏紫的兄长同慕少寻闲聊之中谈及此事,还笑言:“舍妹名声为君所累,少寻兄可该负起责任来。”慕少寻闻言一笑,不置可否,却当真自此往魏家跑得越发勤快。

第二章

    慕少寻前来拜见的消息通过层层仆侍传到魏紫那里时,她刚完成今日的罚跪。

    如今朝中圣上年轻失势,相国一家独大。近日手握重兵的骠骑将军慕少寻突然孤身返回帝都,使朝中局势变得越发微妙。而魏家为明哲保身,始终不对任何一方的拉拢表态。这种固守却被魏紫前些日子帮助慕少寻击杀刺客的举动打破了。因此魏紫便日日领罚于本家佛堂,而慕少寻日日前来本家护送魏紫回去。

    绕过游廊抄手缓缓行至正厅,魏家本家的嫡女,正递了茶给慕少寻,慕少寻看向本家嫡女的眸光,温柔而倾慕。

    魏紫顿了顿,生硬地避开了慕少寻如常来扶她的手。

    魏紫踩上马车前精致的小凳,矜持而娇贵地对身后的慕少寻说:“魏紫虽为分家所出,却也是钟鸣鼎盛之家金娇玉贵养出来的名门贵女,不是由着那些贱鄙之人谋划利用的。慕将军日后,再不必来了。”

    她潇潇洒洒地说完,抬脚进了车厢,却听到马车外面一声哼笑,随即车帘猛地掀起,她被人从车厢里拉出来丢上马背,在众仆侍的惊呼声中扬长而去。

第三章

    凌冽的山风刮得魏紫耳膜生疼,慕少寻带着魏紫纵马奔波于林野山间,魏紫被颠得整张脸都埋在了马背上。

    矫健的战马终于在一处悬崖边上长嘶停下,慕少寻单手提溜着魏紫往旁边半枯的草丛上一丢。魏紫“噗噗”地往外吐马毛,一面怒斥:“心如虎狼,行如禽兽!噗!呸呸!”

    魏紫发髻凌乱,一张原本娇俏清秀的脸被山风刮得通红。她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脱力狼狈地摔了回去。一旁的战马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慕少寻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蹲下身子,拿自己的袖子给魏紫擦嘴,假装没有看见魏紫的满脸嫌弃外加偷偷往他袖子上吐的口水,反手连口水一起蹭回魏紫脸上,还不忘恐吓:“安分点!当心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喂狼!”

   “你骗谁呢?噗!落鸣山早就没有狼了!呸!”魏紫推开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终于站直了身子:“你堂堂骠骑将军,想要利用我接近魏家本家嫡女,拉拢魏家!被我拆穿,就恼羞成怒,这般欺辱我,简直人面兽心!”

    慕少寻靠在树边,抱着手臂,懒洋洋地笑:“什么叫利用?兵者诡道懂不懂?你大哥没教过你?”

   “呸!噗噗!呸!”

   “……”慕少寻简直要怀疑魏紫是在通过这种声音来骂他了,却听魏紫突然带了哭音说:“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我娘给我的……”

    魏紫被慕少寻扔到马上时,怕自己遭遇不测,故而一路走,一路将自己发上手上的配饰一件件地往路边丢,希望来寻她的人能看到,没想到慌乱间竟然把母亲给她的玉佩也给丢出去了。

    慕少寻不得不认命地再把她抱上马,顺着来时路去寻那块玉。

    后来的后来,当慕少寻孤身一人在寒冷的宫殿睡去,还会梦到这一天,他脚下踩着厚厚的草,手中牵着出生入死陪伴他的爱马,马背上是一个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姑娘,梦中,他牵着马,同她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星光打湿了他的肩膀,一直走到月华白了他们的头发,一起走过飒飒人世百年。

第四章

    可是他们很倒霉地又被一群蒙面人给围住了。

    慕少寻扬眉一笑:“抓紧马缰,别回头!”战马被狠狠一抽,立刻载着魏紫狂奔而去。

    魏紫仓皇伏在马上,脑海里浮掠的是那日梨花院落中,慕少寻寒剑出鞘孤身而立的模样。山风瑟瑟,冷到魏紫的骨子里,却又席卷着她终生的勇气从骨子里汹涌冲出。魏紫勒紧马缰,腮边泪痕未干,她却毅然回转马头,向慕少寻飞奔回去。

    慕少寻坐在一地倒得七横八竖的蒙面人边上,见着魏紫狂奔回来时,很想再挑一挑眉,可惜失血过多让他连这样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他靠在一边剑痕宛然的矮树桩上,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的长兄对他说过的话:“少寻,若是有一日,你遇着一个豹子一样的姑娘,肯为你收敛爪牙做一只山猫,你不必来问我的意思,就可以把她娶回家。”

    他却遇着了一个肯为他由家猫变成小豹子的姑娘。他的小豹子姑娘,有着五色月华的纹路,逆着斜阳携带着一生的勇气奔来,闯进他的心里,从此在他心口上开上一株再不凋谢的牡丹。

第五章

    慕少寻是在三天后才在魏府醒来,彼时有关魏紫当日是怎样一路哭一路把他生生拖回金陵城的故事,已经出了几段话本,在帝都的茶楼酒肆广为流传。魏紫由此被她父亲下令禁足。

    院落里的轩窗被人敲了敲,纸窗推开,一株梨花就突然被丢到了魏紫窗前的书案上。

    慕少寻靠在魏紫的窗前,悠悠道:“我今天又听说了一段你救我回来的话本,比上次那个还要香艳,你要不要听?”

   “不听!”魏紫红了一张脸,急急捂住耳朵,手里却紧紧抓着那株梨花。

    慕少寻耸了耸肩,背靠在魏紫窗边,没有拿剑的左手拎了一坛酒,缓缓地喝。

   “你……伤还没好,少喝些。”

   “大夫说,我那日受的伤本不重,是因为被人一路从落鸣山拖回金陵城,才伤得躺了三天。”

   “我……我也没办法。你当时昏迷不醒,我没力气把你拖到马上,也不敢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魏紫。”慕少寻整个人趴在了魏紫的窗棂上,似笑似叹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好骗呢?要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他拿出几封信来递给魏紫,魏紫疑惑却认真地看了一遍,挑出两封,对比了几下,说:“字迹看起来几乎一样,但这信是两个人写的。”

    她指着一封信的信尾给他看:“从落款时间上看,前面的每一封信尾都有一首小诗,或咏时物或平常话,看似普通,却每一首都是极为巧妙的回旋诗。而最后招你回来的这一封,信尾处的小诗却只是很普通的绝句。”

    慕少寻拿起信,仔细看了看,“果然。真是机关算尽,连我妹妹写信的习惯、字迹都能模仿,可惜,没能模仿她的才华。”

    慕少寻年轻权重,家中幼妹被以抚养之名接进宫中作为胁制他的人质,一别几年,只断断续续同他书信往来,前些日子突然来信让他带兵回金陵助相国公子逼宫。他心中隐隐觉出异样,孤身而回,非但没能见到自己的妹妹,倒是等来了几番刺杀。

    慕少寻要走了,今夜,即刻就要走。魏紫急急地唤住他,塞给他一个包裹。慕少寻打开,是一件蜀绣披风,一只白虎,怒目张须,几乎能让人听到虎啸,感觉到它的利爪划破空气的寒风。一百二十二套针法,千千万万处叠压的针角,是魏紫自十年前鼓楼上望见那少年将军之后,一直绣到今日。

    她无法陪他纵横沙场,却绝不愿再让他孤身一人对敌天下,就让白虎代她守护他。

第六章

    金陵城内风声鹤唳,传闻年轻的皇上已经被相国公子软禁,而骠骑将军兵临城下。

    相国公子突然带了一队兵甲登门。他笑着对魏紫说:“牡丹是最有骨气的花,当年武后下令百花盛放,牡丹宁遭火焚也不肯屈节。我今日也想要见识见识,魏家魏紫的骨气。”他挥手令人将魏家的家人仆侍拴成一团,每隔一炷香就砍杀一个,直到魏紫肯为他奏曲助兴为止。

    魏紫清秀的脸一片苍白,却兀自让自己冷静:“牡丹有骨气,魏紫却有家人。琴曲而已,你要听什么呢?”

    相国公子笑了笑:“《绿腰》。到慕少寻退兵为止,琴曲不可断,断一次,我就杀一个魏家人。”

    剑拔弩张的魏府内,委婉舒缓的琴声七日未息。魏紫睁开眼,就见到典雅端庄的母亲哭得红肿的眼,她惊慌坐起,下意识要去抚琴,母亲搂住她,强忍着眼泪道:“不用抚琴了,慕将军已经进了城来,我们得救了。”

    魏紫这才回过神来,指尖上传出锐利而细密的疼痛,她抬起被缠得密实的手指,问:“母亲,我以后还能抚琴吗?”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魏紫的琴,恰如慕少寻的剑,自幼朝夕相伴,已经不是一种喜爱,而是在这浮世中能让自己安身立命心得所归的存在。魏紫却只闭了眼,轻声说:“值得。”

    夜深,手指细密的疼痛令魏紫无法安睡。轩窗被扣响,一团雪白色的东西被丢进小榻边的相思案上,却是一封信笺。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人言声在指尖上,我当于君指上听。”

    魏紫才披了衣服,皱眉看着未经她传唤就鱼贯而入的侍女,刚想呵斥,却恍惚想起这不是她的家中,而是皇宫,是已经入主皇城的慕少寻将她接了来养病。

    来到慕少寻暂住着的偏殿,便听到琴声悠悠。慕少寻斜靠在椅中,座下是魏家本家嫡女。她着一身五色月华裙,娴静而矜贵地垂首抚琴,像极了与慕少寻初见时的魏紫。

    魏紫缠满纱布的手,握紧了小小的纸笺,转身,离去。她吩咐仆人连夜收拾行囊,一路行至宫门,慕少寻终于在这时赶了过来。

    魏紫背对着他,轻轻地说:“我只喜欢过一个人,少年将军,黑甲银衣,赫赫威光。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慕少寻,你也不行。”

    我要守住我爱的人,而你已经注定变成面目全非的另外一个人。从此再不相见,这样,我爱的少年将军,将能和那个小豹子一般无畏的少女,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

    慕少寻似乎是没有听见,只是说:“魏紫,留下来。”

   “你要我,留在哪里呢?留在你的后宫三千中吗?慕少寻,我再勇敢,也抵不过漫长深宫岁月的消磨。”如今的慕少寻,即便放弃皇城,这天下也再没有能容得下他的地方;而他留在皇城,为了他的朝堂安稳,无论他是否愿意,他的后宫,必将要被更多贵女充斥。“所以,趁着你还对我还有半分眷顾,放我走。”

    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魏紫没有回头,只对慕少寻说:“从今后,我不许这世上再有人着五色月华裙。”

    慕少寻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喜欢的,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姑娘啊。魏紫,我右手握剑,左手护着江山,可你,却早已开在了我的心上啊。

第七章

   “话说这时落鸣山的树林里,突然蹿出十几个黑衣人……”

   “是蒙面人!大白天穿黑衣行刺不是傻吗?不是十几个,是三十二个!以慕少寻的身手,十几个刺客能奈他何?你是没有见过啊,那可真正是一剑霜寒十四洲啊!”

    茶楼里常来吃茶的客人都偷偷笑起来,看着这位穿着五色月华裙的姑娘又和茶楼里说书的老先生杠上了。这位姑娘常来茶楼听书,平日里看着倒也娴静,唯独一听说书先生说起当年的慕将军落鸣山大战刺客的那段,就得呛上几声,绘声绘色地说得如她亲眼见过一般。

    魏紫喝了茶,站起来掸平了自己五色月华裙的裙摆,丢下被气得胡子直抖的说书先生,悠悠地走了出去。

    花农撑了只小舟,正在邻水的茶楼边上等着,见魏紫出来,就温和地笑着递过一株雪色梨花。魏紫有些微愣,这世间原来不止有一处梨花,也不只有一个会折了梨花送她的男子。

    那一日她离开皇城时虽洒脱,却一路默默流泪心中郁郁,母亲不忍,就劝她出去游玩,散散心。

    她选了水路,一路顺着运河而下,在这个邻水的茶楼底下听到了说书先生在说慕少寻和她的书,就忍不住停了下来。每日都要去那茶楼听一段书,确认那个少年将军和无畏少女,还安妥地活在故事里。

    有一日,她又挑剔了说书先生故事中细节的错处,心情大好。却信步走到了一处牡丹园,偌大的园子只种着花后魏紫。她走进去,问花农为何只种魏紫。

    花农说:“魏紫占尽天下色,既得魏紫,我眼中便再没有别的颜色了。”

    魏紫突然落下的眼泪,将花农惊得手足无措,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他听见那个神仙妃子一样的女子说,要嫁给他。花农恍惚地问:“你莫不是我家园中哪朵牡丹化成的?”

    魏紫揽着那株梨花,被花农牵着在船上坐稳,问:“若我当真是牡丹花变的,你当如何?”

    他知道牡丹是最骄傲的花,开时轰轰烈烈,落时决绝惊心。魏紫彼时的眼神,就像是一株盛极的牡丹正要整朵从枝头跃下去一般动摇而决绝。于是,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说:“若你当真是株牡丹花,我当做你身旁的那一坯土——守你方寸,护你寒暖。”

    慕少寻在灯下等待。皇城,灯火昼夜不熄。然而,灯油已经添了两次,魏紫也没有来,直到三日后的天明。

    面前跪了一行人,慕少寻愣了许久,问:“她不肯来?她听说我被人行刺重伤,也不肯来?”

    跪在最前面的男子抬起头来,平静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魏紫被水卷走了。我们接到传话,魏紫慌乱中等不及你派的官船,连夜让我撑着小舟带她回金陵。夜里太黑,水流太急,我们的船撞到了礁石上,魏紫掉进了水里,我们没有找到她。”暴露在烛火下的脸,分明是那个花农。

    慕少寻没有计较他的称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木木地问:“我让你看着她,照顾她,既然她不肯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所谓的花农,原本就是慕少寻派去的,慕少寻让他在魏紫会路过的地方邻水起一座茶楼,让他请一个说书先生,每日在茶楼里说慕少寻和魏紫的书,让他在园子里只种魏紫,让他替他说“魏紫占尽天下色,既得魏紫,我眼中便再没有别的颜色了”……但慕少寻没有想到魏紫想要嫁给花农。慕少寻一边令花农以筹备隆重婚礼的名义拖着,一边派人给魏紫送信,谎称自己被人刺伤,诱魏紫回金陵。

    慕少寻忽然将案上所有的奏章都甩到花农的脸上,冷冷地道:“你再敢胡说,我就要了你的命!”

    花农不为所动:“你曾说,我替你照顾她,回金陵后许我一个愿望。我要回牡丹园。我曾许诺魏紫,要守她方寸,护她寒暖,如今我连她的埋骨处也找不到,回牡丹园里去守那一园子魏紫,也算是信守诺言。”

    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所有的灯火都熄灭。慕少寻抱着剑,枕着那件满是剑痕的白虎披风,缓缓闭上了双眼。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斜阳未落,他有着五色月华纹路的小豹子姑娘,义无反顾地向他策马奔来。

尾声

    金陵城外的河边,泊着一只小船,船内的女子靠着船舷,低头拨弄着怀中的梨花。

    花农尤难以置信:“他居然就相信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我是真的再不肯见他。”魏紫低头笑了笑。初听到慕少寻遇刺的消息,她的确慌了手脚,要花农立刻带她回金陵,只是船到了金陵,她忽然又打消了去见他的念头。

   再见有什么意思呢?

   慕少寻和她,是对方年少的一个梦,梦里他们不食烟火英勇无畏,而今终于,各自梦醒,重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