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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开满五月城
发布:2015-03-22  作者:听,阳光在开花  点击:
    时间在过去了六年之久后,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张漂亮的不像男孩子的脸。而我,在这样一个阳光暖洋洋照在人身上让人禁不住慵懒的冬日中午,忍不住怀念我已经溜走的青春。有我爱的男孩,有我爱的女孩,有我最美好的年华,还有我倾尽此生在不会再遇到的灿烂的笑容。这只是一个写给我自己故事,我不过是在悼念我的青春。
                              我和你隔着两个世界
    那一年,我十五岁,还是个孩子的年纪。母亲在父亲又一次因工作烦闷将家里的东西砸掉之后,收拾好家里,带着大半资产去了法国。父亲整日酗买醉,被我一个巴掌抽醒之后从地上站起来,洗干净脸,刮了胡子,沉稳地去了公司。我冷冷地睨一眼重新冷静的干练父亲,讥笑一声,将我的房门摔的直颤。这才像他啊,冷静的几近冷血。心里只装得下他的事业。 
    我开始涂妖艳的眼影,化浓重的眼线,抹紫色的口红,穿彰显成熟的衣服,把我的苍白掩饰在浓妆艳抹里面,把我的青春挥霍在舞厅酒吧灯红酒绿之下。我和一群辍学的不良少年打架、拼酒,把自己打造成不良少女。我是顾恨辞,那一年,我开始选择堕落。幼稚也好,可笑也罢,那一年,我确实如此。
    我的名字再也上不了光荣榜,我成了老师们口中的反面教材。提起“顾恨辞”这个名字,认识我的老师都摇头叹息,“你说那个女孩子啊,唉,其实以前是很好的……”我抛弃了从前的所有。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的一生就这样被自己亲手毁掉了。可惜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每一个午夜梦见妈妈美丽脸庞上满脸的泪水。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你,我乱糟糟的、颓败的生活开始渐渐改变。那一年,我十七岁。是正葱茏的年华。
    那是一个四月,阳光明媚花开正好的四月,没有冰雪没有忧患。那天早上,我唯一的好朋友夏夕告诉我要考试。我走进一周没有进过的教室,习惯性地去往我的位置,却意外看见我的座位上一个男生正低头在看书。我走上前,一把按在你正看的那一页,说,“小子,你不知道我的座位不许其他人坐么?”就像我经常逃课学校也没有把我除名,不过是因为我父亲和校长是好朋友,并且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虽然我会怀疑像他那样的人是怎么拥有朋友的。
    你抬起头看我,我才注意到,你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白皙且棱角分明,墨色的发柔软的贴在额上,一双干净的黑眼睛看着我,眼底闪过惊艳的光芒。我看的很清楚。
    你的声音也是很好听的,干净悦耳,适合播音的嗓音:“你就是这桌子的主人么?我叫白倾城,转到这个班才三天,坐在你后面。”
    这时,给我买了早餐刚进教室的夏夕赶紧跑过来拉住我,说:“啊,恨辞你不要生气,他是转校生,叫白倾城,坐在你后面的。”夏夕一边在我耳边小声地劝我不要冲动,一边示意你回你自己的位置。
    你微笑着拿书站起来,笑容比四月的阳光更加灿烂。我从没有见过哪个男生可以笑得如此灿烂,像要撕破乌云的光芒。你说,“我只是好奇我的前桌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恨辞,你真漂亮。”
    我轻蔑一笑,这种话,我听了太多。但是,我听的出你话里的真诚。夏夕把我按坐下,替我插好牛奶的吸管,要我吃早餐。我听见她对后面的你说:“倾城你别见怪,恨辞人很好的。”
    “怎么会?她是个很个性的女孩子啊。”你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
     我咬着吸管眉头一皱,你这个人,还真奇怪。
                       明明不一样偏要有交集
     第二次见你,是在三天后。很显然,我又有三天没有去过学校了。
     晚上九点多,我和乐姐一帮人从酒吧出来,准备去唱歌。大而精致的招牌在不老的夜色里闪烁着堕落炫彩的光芒,迷晕了我的眼睛。心底里瞬间腾起的迷茫让我害怕地抓紧了乐姐的手。和我的手一样没有温度,却足够让我心安。
     转过街角,不远处的马路中央有七八个青年正在围殴一个人。周围有人远远地围观,有人快步走开,有人议论,但是没人阻止。你看,人性就是如此可笑。因为认识领头的人,所以我们这群人看热闹一般凑上去。虽然侧着身子倒在地上,并且双手护住头部,但是滚动间足以让我看清他的脸。
    “白倾城?怎么是你?”我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扬。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很讨老师欢心的乖乖牌,竟然在这样的时间在这条以乱出名的街上被人打!
    你听见我的声音,在拳脚的缝隙里挣扎看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护好脑袋。到时旁边的乐姐问我:“你们认识?”
    我点头,淡淡应道:“嗯,同学。”
   “好了好了别打了,是恨辞的同学,凌杰,你给点面子。”乐姐上前拉住打得最凶的凌杰。
    铺天盖地的拳脚渐渐停下,凌杰又恨恨地补了一脚在你的身上。“恨辞,你这个同学长得可真够妖孽的啊。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真他妈让老子受不了,就这小身板儿怎么还特招你们小女生喜欢啊?连老子的女朋友都喜欢小白脸。”
    我“噗嗤”一笑。“凌杰,是你女朋友调戏的我同学吧?”
    “那个丫头也该收拾了。好了,恨辞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我先走了。”凌杰带着他的一帮兄弟离开。
    乐姐也拍拍我的肩膀,“那小辞,我们先走了,自己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明天见。”
    刚刚还哄作一团的人,眨眼之间就散了,露出躺在地上的狼狈的你。我居高临下站在你面前,漠然地看着你艰难地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尽管你护着头,脸上还是留下了少许伤痕。你很快站稳,接着冲我一笑,路灯下那带着伤的脸,一点都影响你灿烂的如同四月阳光的笑容,温暖夺目,瞬间就可以惊艳整片夜空。
     我怔在原地,看着你的笑容,忽然晃了神。那么明媚的笑脸,是在哪里看到过呢?在哪里看到过呢?你走过来,伸开手臂轻轻抱着我,“恨辞,谢谢你啊。”
     我粗鲁地推开你,别过微微发烫的脸:“滚!”
     你跟在我身后,我走你走,我停你停,宛如一道忠实的影子。我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你:“你想怎样?”
     “我这个样子回家的话,家人会担心的。”你看着我的脸色,一双眸子无辜又可怜,话却说得很是坦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转身就走。你见我没有反对,立刻小跑过来和我并肩走,并附上一个干净的笑容。我白你一眼并不理会,心里却有一种很久都没有过的宁静。似乎可以沿着这条路,一直一直走下去。
    掏出钥匙打开门,才看见那个很少回家的男人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整齐笔挺的西装端正的坐在那里看文件,紧抿的嘴角线条严肃锐利。他的目光从你的身上划过落到我身上,“顾恨辞,你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你这个月有二十天不在学校,几天前的月考你交了白卷,并且在校内打过三次架。你能向我解释一下么?”
     我踱步走到他面前,冷眼看他,说:“顾洛城,你调查我?你凭什么调查我?”
    “凭我是你爸。”顾洛城面无表情,用他一贯对待下属的面孔对待我。
    我冷笑,“顾洛城,你能不能不这么虚伪啊?你……” “啪”的一个巴掌抽在我的脸上,顾洛城脸上的线条紧绷着。我扯着发愣的你去客房,什么都没说,你也很聪明的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说,“恨辞,其实今天晚上我是去找你的。”
    第二天早上夏夕来找我的时候顾洛城已经走了。他总是在忙,忽然间我明白了妈妈为什么那么坚决的要离开那个在外界看来“好男人”形象的他了。夏夕吃着从瑞士空运过来的巧克力的享受的表情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刹那间化作震惊。她拿着半块儿巧克力指指你又指指我,颤抖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你你你你们同居了?!”
                            孤单的小孩满身是刺 
    自从在我家住过一夜之后,你就赖上我了,像一块儿甩不掉的牛皮糖,烦人的粘着我。虽然班上大多数的女生认为这件事若是换成她们自己会是很荣幸的,而这种荣幸,我顾恨辞从来就不稀罕。
    我的世界里,有朋友很好,没有朋友我一样可以看见新一天的日出。我不孤单,我习惯了我现在的生活,我喜欢我的世界,便拒绝其他人的闯入。倾城你,就是那个硬要走进我的世界的人。
    “恨辞,这道题你会么?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恨辞,你今天有没有上课,是不舒服么?”
    “恨辞,我的笔记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
    “恨辞,你又要逃课了么?逃课不好的。恨辞,不准抽烟!”
    “恨辞,我……”
    我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再一再二就够了还要再三再四,神也受不了吧?我将手中厚厚的英汉大词典狠狠地砸在你的脸上,:“白倾城,你能不能别管我?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夹在字典里的钢笔笔尖划破你的眉尾,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渗出来,教室里顷刻间鸦雀无声。你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用你一贯的灿烂笑容对我说:“恨辞,我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你还是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么?我想对你好啊。”
    “白倾城,收起你的自作多情。我顾恨辞不需要可怜!”我一把推开你冲出教室。我是顾恨辞啊,怎么会需要别人可怜呢?不良少女又怎样?没有温暖又怎样?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欣欣向荣。
    我走在长满香樟的路边小道上,夏夕默默陪我走了很久很久,把我的手紧紧握在她的手里,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无声的陪伴。夏夕知道此刻的我需要什么。我们认识三年,成为最默契的闺蜜。是的,闺蜜。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飞鸟在静默的天空划过寂寥的黑色线条,我看见玫红色的云朵上,有精灵在绝望而疯狂的舞蹈。让人心碎,心醉。
   “恨辞,我觉得倾城对你没有恶意的。”许久,夏夕在我身边说道。声音飘散在春日傍晚的微凉的空气里。
   “我知道,”我松开夏夕的手,轻声说,“我只是不习惯我习惯了的生活轨迹忽然被人搅乱。这会让我觉得不安。”
   “乐姐。”夏夕对着马路喊了一声。我凝眸望过去,看见穿着紫色风衣化着精致妆容的乐姐听见夏夕的呼唤关车门上走过来摇曳在四月微醺的风里,风衣的一角在风中优雅地翻飞,似一只扑腾的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乐姐喊一声我和夏夕的名字,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葡萄紫的卷发在肩头一起一伏。“小辞小夕怎么在这里?不用回家么?”
    夏夕偷笑,“还不是恨辞啊,闹点小情绪不肯回家。”
    乐姐眨眨眼睛,似乎知道了点什么似的,“这样啊。好了,小夕你先回去吧,知道你家里比较严,就不为难你了,我陪小辞吧。”
  “嗯好,那我先回去了。小辞,我先走了,你乖乖的啊。”夏夕抱抱我。
   “好了赶紧走吧。怎么这么罗嗦?”我伸手捏捏夏夕略带婴儿肥的脸。
    夏夕佯装生气,“敢嫌我啰嗦?我是为了谁啊混蛋?”
   “知道了,夏夏最好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见。”我将夏夕往前推了一小步,“路上小心。”
    知道乐姐的手揽上我的肩膀,我才收回视线。四月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卷夹着花香掠过整座城市,头顶的嫩绿的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吟唱一曲古老的恋曲,悠远神秘。
   我在风里抱紧自己,面无表情,“乐姐,其实,我并不想这样活着。”我曾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小辞,我们的生命里总会有太多的不如意,不能改变不如意,就选择改变自己。你才十七岁,还有时间,为你自己考虑。”沿着一盏盏亮起路灯的方向,乐姐的眼睛亮亮的。
                                你的眼睛是我永生难忘的海
   当蔷薇花开满大街小巷的五月来临时,我和你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你唠叨的时候我不会再冲动的砸书,并且习惯了你的体贴:早上课桌上的早餐,压制我烟瘾的一盒口香糖,体育课后的一瓶水,下雨时候的一把伞,还有我回家路上的陪伴。
   倾城,你所有的体贴和温柔我都看在眼里,却迟迟都没有回应你。妈妈离开的时候,我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紧自己:顾恨辞,从此以后,你要学会坚强,学会独立,学会把想念和泪水深深埋葬在心底,永远不要让人看见。后来,我便疏远了所有人,只有夏夕一直都在。接着,又在酒吧结识了大方爽朗的乐姐。
   这两年,我的生活里,一直都只有她们,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不想依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一颗心。我一直以为我足够冷漠。
   天空难得蓝的纤尘不染,静的宠辱不惊。我和夏夕逃课坐在教学楼楼顶的天台上,仰望四十五度角的天空。
   夏夕往我身边挪了挪,轻声问我:“恨辞,你喜欢倾城么?”
   我伸出双手框住一角天空,浅笑说:“夏夏,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也不懂得爱。而且,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喜欢那么干净的一个人?”
  天台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接着你拎着一大包零食走过来,阳光轻轻落在你漂亮的面孔上,美好安静。你走到我面前,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恨辞,若是你不会喜欢,那么就换我喜欢你好了。还有,喜欢一个人,只有值不值得,不存在什么有没有资格。”
   夏夕在你进来的时候就出去了,所以,我没有看到她看你时深情又落寞的目光。我错过了去了解她的一次机会。
   即使在时光过去了很久很久之后,我依然可以清晰的记起那天的天台上,阳光正好,我喜欢的男孩子站在满目的阳光里,好看的眼睛里流转着坚定的光芒,在无限光辉里那么干净,那么漂亮。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好。”然后,就看见了此生无法忘记的明媚笑容,温暖了我日渐苍凉的心扉。
   白倾城,一个宇宙,9大行星,204个国家,809个岛屿,7个大洋,并且可以在70亿的茫茫人海中遇见你,何其幸运!
   我害怕失去,就拒绝接受。我害怕有一天等我醒来,还是我一个人,所有的一切美好,都不过是一场我自以为是的美梦。“白倾城,你会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会。若我离开了,还有谁能看穿你的脆弱?”你神情自然地打开一包太妃糖递到我手里。说这话时,眼神温柔,“不过恨辞,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们以前见过的。”
   经过你的提醒,我才记得,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我们曾一起出去旅游,在妈妈的朋友家里借宿过一晚,而你是妈妈朋友的儿子。你说,从那时起,你就已经忘不掉我了。白倾城,你说这话时,我一点也不感动,相反,我很难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没有变得不像我的我。
   我们在一起后,你曾问过我:“恨辞,要是那天晚上在酒吧我没有被那帮人打,你应该还是不会接受我吧?”
   是啊,倾城,你真聪明。即使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我也还可以回忆起那天妖男绿女、劲歌热舞的酒吧,你一头鲜血护我在怀的高大的样子。明明你那么瘦弱。那天是了姐的生日,喝完酒要回家,经过舞池时,被一个染红发的小混混抱住,搂住我的腰就往脸上亲。我还来不及挣扎,就看见原本在酒吧外等着的你突然冲进来,对着抱我的小混混就是一拳。
   那晚,我站在一边看你打人和被人打,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过手。乐姐握住我的手说:“不知道这小子以后会不会对你好,至少现在,他的表现足够证明他的心。小辞,好好把握。”
   乐姐说,缘分是上天赐予的,但幸福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乐姐说,小辞,这个男孩子很不错。 
                        幸福来的太突然终要结束
   蔷薇花一簇一簇开得如同天空的流霞一样绚烂、灼热夺目。流火般橙色的晚霞里,你答应了我我们三个人的约会。我走在中间,左手和你十指相扣,右手挽着夏夕。很奇怪的的三人行,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我在那些人的回头里,张扬地笑着,说:“你们两个,加上乐姐,是我顾恨辞今生最爱的人!”
   彼时的我天真的以为我爱的人也如同我爱他一样爱着我,会一直陪我走到时光沧桑的尽头,直到白发苍苍、容颜衰老,我们也可以看着对方笑得像个孩子,在迟暮里回忆过去的青春韶华和那些年犯的傻。于是,我没有看见夏夕嘴角的僵硬和眼底的冰凉。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的幸福来的及其短暂。                  
   我点燃一支万宝路的香烟,夹在指间。你看见后夺过去扔进垃圾桶里,“恨辞,虽然你抽烟的姿势很漂亮,但是,不,准,抽,烟。”
   我抬头看你,可怜兮兮地扯着你的衣袖来回摇晃,你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我嘴里,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我化着妆的脸庞。
   “恨辞,你能不能为了我戒掉烟?你还记得你从前的样子么?”
    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心脏处却是钝钝的疼痛。从前的,我的样子?那是在什么时候了,我也是个纯白的少女,夏天扎利落的马尾,穿白色的真丝裙子,蓝色的淑女裙。那时,我每天也明媚的微笑,认真的学习,站在领奖台上,拿各式各样的奖项。那时候,我还是乖乖女,不吸烟,不喝酒,不闹事,是老师喜欢的孩子。那时,我的手指还不会夹香烟,会在每一个阳光温暖的早上弹一曲钢琴曲。
    若不是你,倾城,我几乎要记不得从前那个生活在阳光下的安静美好的我了。我也曾是一个阳光少女,我也曾站在别人的称赞声里矜持地仰起下巴。倾城啊,我也曾是个骄傲的公主啊。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你把我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擦掉我的泪,你说,“恨辞,你就是一个走错路的傻孩子。你用惩罚自己来惩罚离开你、不爱你的父母,却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恨辞,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可以在我的面前脆弱。”
    白倾城,我还记得你说完这句话我哭得更厉害了。你不知道,自从家庭破裂、妈妈离开以后,我就不曾再哭过。我不允许我的眼泪出卖我骨子里的脆弱。可是,除了乐姐,没有人真正懂我,连夏夕都不清楚我是伪装的强大。我明明假装的那么好,你怎么就看穿了呢?
    因为你,我开始改变。不再化精致的浓妆,不再抽烟,不打架,不逃课,尽量不去酒吧,少喝酒,和除了乐姐的那群人断了来往。我开始扎高高的马尾,穿适合我的衣服。这个过程中,你始终陪着我,看我一点点变回你熟悉的样子。 
    这期间,顾洛城曾找过我一次。他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关他什么事。他说最近我晚上很少出门,烟不吸了,妆不化了,也不穿的让人恶心了。我冷眼看他,观察的这么仔细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接着,他拿出几张纸甩在我脸上,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那小子家室背景都不错,怎么可能隔着两座城市专程来找你?顾恨辞,你马上就要十八了,不是相信童话的年纪了,你看清你现在什么样子行不行?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乖巧的公主么?” 
    我当时抓起那几张纸撕得粉碎,冲着他的脸就扔过去,尖叫说:“顾洛城,我受伤我被骗我乐意行不行?我就是死在外面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眼里除了你的事业、你的前途还装得下什么啊?活该我妈离开你!”
    我说的话刺到了顾洛城的神经,他甩手给我两个耳光,气急败坏,眼睛充血,“顾恨辞,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这么小就和你妈一样贱!”
    顾洛城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觉得他自己有什么错,贱的永远是别人!他就是那个站在云端的王,我们都该俯首称臣。
    那之后,我住进了乐姐的小公寓。乐姐说她的心老了漂泊不动了,想要靠岸了。于是,一个人背起行囊,一路看着风景前行。她说,也许有一天会在一座古朴的老城或是一处安静的小镇,遇到一个刚好对她浅笑的男子,阳光不灼热,不疏凉。一切,都恰好。
    我说:那时候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啊,我会给你留门,等你们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啊。
    只是后来,我还没有等到乐姐回来,便一个人离开了。离开了这座城市。
    乐姐离开的那天,天很蓝,云很白,花很香。我不知道乐姐拉着你说了什么,只看见你们默契一笑。我握住夏夕的手,也笑了。我要的幸福就这么简单。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姑娘啊。
    可是,明明我想要的这么简单,上帝为什么不愿成全呢?
                           分开后的城市依旧繁华
    六年后,当我重新站在当年埋葬着我十八岁时的城市的土地上时,内心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畏惧,难过,又渴望接近。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我嘴角的一抹浅笑,终于释然。放不下的,只是那一年的我们那么青春。
    大概是上天安排,很意外刚下飞机就会遇到你,在我猜想回来后第一个遇见的熟人会是谁时。你喊一声我的名字,一如当年的语调,“辞”的音调拖的略长,还有一丝不确定。一回头,我就看见那张我曾努力忘记的熟悉的脸。
    历经时光的沉淀,漂亮的脸变得俊逸,还有商场男人特有的沉稳。瞳孔也不再清亮的发光,而是深沉了许多,当年的白衬衣如今也被黑西装替代。果然,没有什么可以逃得过时光的魔爪。今天的我们,早已在时光的雕琢下面目全非,不复当年的模样。
    你问我六年前为什么一句话都没留就音讯全无的消失在你的世界里,问我六年前为什么那么残忍,问我如今过的好么?
    我含笑点头,解释说当年家里忽然出了事,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就要去国外。爸爸也不准我再跟国内有联系。过得也还可以。
    听完我的回答,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什么正在缓缓消退,像是落了潮的拍在沙滩上的海水,缓缓退回大海。我知道,倾城,六年的时间,足以消磨掉所有的东西,包括我们的感情。而你,执着的不过是一个你放不下的迟来的已经毫无意义的答案。现在,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执着也放下了,我清楚我们之间,是真的毫无关系了。我在你身上闻到了CD白毒香水的味道,是适合明媚外向的女孩子的香水。一如当年的我。
    我想,我们都可以释然了。我们在一起六十天的时间,我用了六年的时间来忘记你。倾城,那段苍白的时光,谢谢你纯白温暖的爱。
    我目送你离开,看着你挺拔如松的背影,我在心底默默祈求上苍:愿你一世安好。真好,倾城,我们都放下了,放下了我们记忆中的自己。
    倾城,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六年前我离开的真相了。我打算把那段记忆和你一起埋葬在过去。还有夏夕,那个一直对我好的女孩,是否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她。我只是难过。
    六年前,我们还在一起时,快乐和幸福让我没有注意到夏夕看你时满满思慕的目光,也让我忽略了她的感受。那是七月末的夜晚,你送我回家后,夏夕打电话给我,说她在酒吧里,一个人。我又重新换了衣服出去找她。她喝醉了,非要走路回去。回去时,在一段没有路灯的路上被几个比我打上几岁的社会青年逼到了一条巷子,在交完身上所有的值钱东西后,他们仍然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我抓住夏夕的手狠狠撞向背对巷口的青年,在他吃痛时,用力将夏夕推了出去。接着,我的头上剧痛,在我失去意识时,听见夏夕的声音,“把顾恨辞丢在这里就好了。”半个小时后,夏夕又回来找我时,我一个人目光呆滞地靠在墙角,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
    倾城,那个样子的我,怎么在配得上那般的你?于那段不堪的记忆里,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早点遇上你。那样,我就可以多陪你片刻。
    后来,我那冷血的爸爸不再冷血,迅速做了一系列安排之后,陪我出国,重新生活。还有妈妈,也重新回到了爸爸身边,带着我最亲爱的哥哥。我们一家人,因为那样的我,又团聚在一起。在那个有着薰衣草的浪漫国度,我一边调整自己的心态,一边疯狂地思念你。
    只是现在,足够成熟的我们都已经做好了不后悔的选择。如今的你,沉稳睿智;如今的我,内敛自信。我们都成了从前从未预料到的模样。而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尘埃最终会落定
    走出机场,一眼就看见等我等的着急的安,混血儿的他操着一口极为流利的普通话抱怨我一出安检就不见踪影。英俊的脸庞却是笑容灿烂。
    他有着棕色的柔软头发,琉璃色美丽的眸子,五官深邃俊美,最重要的是,他有着和十七岁时的白倾城一样的干净灿烂笑容,和满满的自信。他,像极了那时的白倾城,却又不一样。
    安搂在我腰上的手温暖有力,也甚是霸道,甚至不允许哥哥抱我。我仰头看着案的笑脸,心里是满满的安稳。
    倾城,每个人年轻的时候,一定都有一个或长或短但死心塌地爱过一个人。他们彼此相爱,最后却不一定会在一起,却一定是对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因为那个人身上,遗留着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和最纯洁的怦然心动。

    就像你,哪怕不爱了,也舍不得忘记,只好将记忆留在那个开满蔷薇花的五月城。